自从陈信死后,戴平安就更刻薄了三分。
李浔笑了笑。
他思索着。
“我看这朱三郎,是能听进去话的人。”耳根子颇软。
桌案上还摆着白日时他写的那些字。
李浔打量着上面的这些人名,视线从蔡攸、童贯、张商英的字上一一划过。
朱家送来十万贯,还提出要为长乐请来太医院的院正诊治,可见真是焦头烂额了。
他伸出手,瘦长的手指按在一个名字上。
“我一直觉得不对劲。如今京里暗流涌动,蔡攸闭门不出,但已经开始恼火,让我把童贯身上的脏水落实。童贯这几日像个疯狗一般,咬着京党的武官不放。”
“张商英已经着手开始清理京中的淫祀,想来,很快就会开始查城外的那些流民。”
他盯着那名字,轻声问:
“戴平安,你真觉得,何家会一概不知,他有这么老实么?”
戴平安思索。
他嘀咕着说:“确实没听见何家有什么传闻,只知道何观上书过,被郎君拦下去了……”
“去查。”
李浔坐在椅上,瞧着那一个个人名。
在他身后,灯火噼啪燃着,太阳早早落山,外面的天已经黑透。
他不信何家真不知情。何观那样把心绪都挂在脸上的人,要怎么都能瞒住朝夕相处的家里人?
……
……
何志回家后,任由妻子把他身上的斗篷摘下。
他随意地问:“今日下衙晚,大哥可回来了?”
旁边的仆从贴心回答:“大郎君还不曾回来,应当还在衙门里,灶上已经炖上萝卜羊肉,等大郎一回来就能吃上,驱驱身上的寒意。”
何志皱眉。
他记得家里的厨娘一向拿手的是人参羊肉,如何变成了萝卜?这般寒酸,显得他相府明日就要贬官回老家似的。
他问:“怎么炖上萝卜了?家里又不差这点钱。”
仆从在一旁接过厚重的斗篷,抱着等待一会挂起来。
嘴里说着答话:“大郎君说,萝卜已经足够滋补,家里又没人病着,用不着用那样的好东西,正好省出来给旁人用。”
何志眉头越皱越深。
妻子和仆从都以为是他从官署回来,公务事办的不顺,一时都没敢说话。
何志很快意识到他们都没答话,松了松眉头,对妻子笑道:“无事,只是有些公事比较烦心。”
“可是下面的人不顺心?”
妻子瞧他一脸沉闷,心情不大好的样子,有心开解他:“先生今日夸涣儿做的文章,已经有些像样,不如吃过饭后,我们一起瞧瞧?”
何志摇头,从仆从那拿过衣裳。
一边披上衣裳,一边说。
“还有些公事没做完,我去书房,娘子你自去瞧吧,涣儿有你看顾,我放心。”
妻子错愕。
“如何这样急,不用饭么?”
何志披着斗篷,踩在雪地里,往书房去了。
声音传到几人耳中。
“让下面拿盘点心到书房,先不用饭了。”
没顾得上妻子和下人想什么,就算备了饭何志也吃不下去,走在雪地里,他心里忍不住想着,大哥前段时间脸上一股豪情,也让他读了那奏章。
如今十几日过去,怎么没消息了?
难道是让爹瞧见,落下去了?
种种念头在心里闪过,简直如按下葫芦浮起瓢,何志越想越心烦,冷风吹在身上,被斗篷挡住。
吹着冷风,何志又想起那些同样吹冷风的流民。
大好的机会,本来能让这些人成为他何家的佃户,为他何家耕田养蚕,爹非要说张商英那老东西要做事,拦着他不让他抓人。
何志心里嘲弄。
他爹如今是老了,连一点锐气都没有。
张商英上奏不过是查处京中淫祀之事,如今冬月,道上本该都是僧侣布施,如今却不见什么和尚,这都是他干的好事。
童贯也是,上奏说武官贪污,他瞧最贪的就是他。
旁人不知道,他可是知道,那冉元武可都是给他童贯顶罪!
说是五万贯一文不受,结果他听说朱家今日又去他府上一趟,从后门进了好些礼过去,不知暗地里使了多少钱。
何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吹着冷风,揉了一把脸。
他心里想起一件事,童贯前几日就上奏了,朱家没有动作。今天却这般急着给人送钱,难道是又出了什么事?
他看向一直跟着他,也站在雪地里的小厮。
沉吟片刻。
何志缓缓说:“你让孟恩去查一下,突然动作不同寻常,朱家恐怕是生了什么事。”
小厮缩着脖子,站在树下,冷风直往脖颈里灌。
“是,小的这就报给孟兄。”
何志没注意到他,吩咐完后,就站在雪地里好一段时间,直到把近日的事一件件在心里推敲一遍,觉得没有错漏了,才拔起腿,准备去书房做事。
他大哥那种心软的蠢人,爱做什么就做什么,无论上不上书,何家也只能是他的。
正想着,何志看到前面的雪地里走着一个身影。
好巧,正想到他大哥,人就来了。
身为兄弟,何志走过去,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,披在他大哥身上。
他关切问:“大哥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晚?”
何观白皙的脸冻得通红,他抬起头。肩上一重,多了一件厚实的披风,他二弟一向喜洁,如今却把衣裳披在他身上,真是兄弟情深。
对自家人,他没有遮蔽之心。
何观叹气,说:
“我去瞧了城外那些流民,如今他们做完活计,都在外面的棚子里住着,那哪能是个房子?说是四处透风,都高看了。”
“不知怎么回事,我今日去瞧,好像少了许多人,不知他们是不是回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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